玄月镜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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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洛/短篇】永明

【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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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

台湾,台北市,谢公馆。

展馆里,有旅行团正跟在导游身后倾听讲解。路过一处展柜时,只见里面陈列着两封书信,一封以德语写就,字迹流畅优雅,赏心悦目。

“这封信并非谢将军所有,而是属于他的养子,也是历史上著名的音乐家洛风先生。而写下这封书信的是洛风先生的挚友,也是曾任国际红十字委员会副主席的裴元先生……”

旅行团里有一个来自德国的小男孩,金发蓝眼,十分可爱。半懂不懂地听到导游说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眼睛顿时一亮,忙回头扯住父亲的衣角,用德语问询了几句。而那位父亲矮下身,不顾周围吵杂的环境,指着书信用端谨的德语一句一句念给孩子听:

                                     日内瓦,1949.4.5

亲爱的洛先生:

自上次上海一别,细数日月不见已有四年。此前国内战争未歇,我托友人再三问询亦未得你消息。曾欲回国探望,却因工作拖延至今。

前些日子听闻国内战争已近尾声,蒋公欲退守台湾,谢将军亦已去台,想必你也会随之前往。故写此信寄往台湾,盼你收悉。

我现在是在日内瓦湖畔写下这封信,湖水碧色如洗,抬头远望便能看到起伏连绵的阿尔卑斯山。湖光山色,美如仙境。而午后春日正好,按着国内的日子算今日恰是清明,不知台湾可是细雨纷纷?

还记得十五年前元宵佳节我们于南京邂逅。秦淮河畔,灯影如虹,桨声悠悠。夫子庙会上那一出《游园惊梦》,仍让我念念不忘。

而我最无法忘怀的,还是身边的你。

从来爱情妙不可言,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可如我们这般分隔在欧亚大陆两端,竟是生死不能,诚为可叹。

我怀念你,爱你,希望能与你长相守在一起,却也明白这俱是奢求。当初上海别离之际我曾盼着你留我,哪怕一句,我也会立刻推拒邀请放弃所有留在你身边。

你没有留我,因为你懂我,你有顾忌……你也爱我。我也如此懂你,为了彼此,直到分别我们都未能说出那个字。

而我现在只想对过去的自己狠狠地揍上一拳。

国之危难,大厦将倾。你我却如蜉蝣,俯仰天地,竟无处安身。回瑞士后,我的老师曾问我为何要回国一趟,我沉思片刻,竟发现,从美利坚到瑞士再到中国,兜兜转转一大圈,为医学,为人道主义,为崇高的理想和道德,为我那一腔难以言诉的拳拳爱国之心——也为遇见你。

我们相遇在中国最黑暗的年代,既为不幸,也甚是庆幸。

只有在黑暗之中,我们才能感知彼此。抛却凡身肉胎,我们因灵魂而互相吸引,因理想而击筑高歌。曾经年轻过,奋斗过,在炮火硝烟中往来,心灵愈加靠近。偶尔也偷的浮生半日,忘却苦难与挣扎,在充斥痛苦与哀吟的难民营里,你用梵婀玲奏上半曲《欢乐颂》,已是我们最大的享受。

南京城未沦陷之前,你我曾登阅江楼,俯瞰长江浩浩荡荡,想来如今风景亦如当年,但惜你我恐再无机会故地重游。前些日子我为战后重建事宜路过奥地利,拜访了你的母校,又去游赏了传说中的蓝色多瑙河,却忽然想起故国长江,想起那年,想起你,竟热泪盈眶。

你不在,便无风景。

纸短情长,不知所言。沉在心底多年,今日却颇有倾诉的欲望。迟了这么多年,山长水远,也无法肯定这封信能否到你手上,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亲爱的洛先生,我爱你。

我们从未言爱,半生禄禄,遗憾不止。倘使神说只有献上我的灵魂才能与你重逢,我愿将心剖开交于你手,但求你只言片语的回应。

很快我会带阿布去台湾找你。

                                          你忠诚的,元

旅行团里有懂德语的游客就这样听着父亲念完这封信,面上俱是感慨。

导游微微笑道:“后来裴元先生访台,却只见到了谢将军。洛风先生因病去世多年,这对挚友至死未能重逢。不过在洛风先生去后,他的徒弟,也是享誉乐坛的谢晓元先生为其整理遗物时找到他写与裴元先生的诗,就是这,”导游指了指旁边那封信,“这是当年那首诗的影印本,原版由谢晓元先生转交给了裴元先生,也算聊有慰藉。”

众人正欲顺着导游的手看去,却听那位父亲念出,声音浑厚中带着些许哽咽:

“去年秦淮灯如虹,莺雀始鸣桃始荣。
提笔画谜猜一对,携手繁花过几丛。
而今秋风醉绿蚁,无奈孤灯听寒蛩。
已觉人世多变迁,许许梦回尽成空。”

其下铭牌:“洛风(1915-1946)1945年9月写于南京阅江楼。”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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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就不写长篇了……这大概是我写的最短的一篇了。本来准备后天发,但是我手里留不住文😂

假装用德语是因为这是奥地利的官方语言,瑞士官方语言之一也是德语。文中的父亲原设是阿布收养的孩子……路人不用在意_(:з)∠)_

其实我原本是想写情书的……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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